超仔细地探讨一下玫瑰精油的各个品种、萃取方式和性状

天气转凉了。翻看精油盒的时候,会发现一些精油正在悄然发生变化。它们从原本流淌着的液体,慢慢显得“慵懒”起来,不太愿意流动了,甚至已摆出一副“我要休息”的姿态,完全凝结了。

我打趣地说,不只是动物需要冬眠,精油也是需要“冬眠”的。而这种随温度而变化的自然状态或许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着,植物虽逝,但从中淬炼出的精油却依然保持着一种生命状态,与四季呼应。会产生凝结(或结晶)现象的精油不少,今天想聊的这支则是关注度最高,也是人见人爱的:玫瑰精油

我曾收到过不少留言,或询问什么玫瑰精油最好?或是问要如何选择一款玫瑰精油,是不是会结晶的最好?
我都没有回复。
原因是我实在没有办法用三言两语讲明白这一切。
所以在这里,为了推敲明白一款所谓的「好」的「玫瑰精油」,我想先借助一张脑图开始。👉


「玫瑰精油」可以有多少种?


「玫瑰精油」Rose oil 往往是我们口头表达最常用的说法。但其实这个名词背后可以有N种组合,从而产生N种不同的「玫瑰精油」。从上面的脑图中可以看到,任意一种工艺搭配上另外三个要素中的任一种情况,就能成为「玫瑰精油」的一种可能。当然,现实中并没有那么多排列组合,但我们看到了参与形成一款「玫瑰精油」的要素是具有多样性的。所以,当我们想去选择一款「玫瑰精油」时,了解它背后的信息,以及相对应会产生的成品特性就很有必要了。如此,才能找到一款合理匹配自己需求的玫瑰精油。


几种常见「玫瑰精油」的性状解读


1. Rose Otto 奥图玫瑰精油

Rose Otto是特指使用循环水蒸馏法[了解更多]萃取得到的玫瑰精油,其中的Otto(奥图)是这种工艺的名称,这是最传统的获取玫瑰精油的方式,也是耗费物料、人力和大量时间的一种技法,平均3.5-5吨玫瑰花瓣,经过将近10个小时才能获得1kg的玫瑰精油。也难怪在保加利亚的一些玫瑰工厂,蒸馏设备出精油的口上都会有一个锁并封上火漆印。这个锁只有当年蒸馏季开始出油的时候才由主人打开。当地人也称玫瑰精油为rose gold或liquid gold,不难看出这种萃取方式获得的玫瑰精油之昂贵程度。

使用蒸馏法获取的奥图玫瑰精油,其主要采用的玫瑰品种有:大马士革玫瑰白玫瑰药师玫瑰

Italian Damask Rose, also known as the Four Seasons of Italy (Rosa damascena Italica) from Les Roses (1817–1824) by Pierre-Joseph Redouté. Original from the Library of Congress. Digitally enhanced by rawpixel.

 大马士革玫瑰  Rosa damascena Mill.

大马士革玫瑰是由麝香玫瑰(R. moschata)和药师玫瑰(R. gallica)杂交以后,再与腺果玫瑰(R. fedtschenkoana)进行杂交后产生的品种。花型娇嫩柔美,气味馥郁,是目前在芳香疗法中最主要运用的玫瑰品种。市面上流通的大马士革玫瑰精油绝大多数来自保加利亚,其次是土耳其。

位于巴尔干山脉和斯雷德娜山脉之间的“玫瑰谷”(Rose Valley) 如今已成为保加利亚地标性区域,其玫瑰产业也举世闻名。玫瑰谷并不寒冷的冬天,轻沙质的土壤,昼夜合理的温差,玫瑰生长季充沛却不过度的降雨等自然条件被认为是玫瑰最宜生长的地区。因此,早在17世纪时,大马士革玫瑰品种就被引入保加利亚进行栽种。1820年,玫瑰精油开始成为一项贸易商品出口保加利亚,其主要的客户是当时的香水制造商。

土耳其玫瑰的主要产区位于西南部的伊斯帕塔,这里的大马士革玫瑰引种自保加利亚。但相较于“玫瑰谷”,伊斯帕塔海拔更高,冬季更寒冷,气候也更干燥,玫瑰的整体生长环境要更恶劣一些。据说,在没有引种玫瑰前,这里的土壤很难种植其它有效的经济作物。直到玫瑰在这里安家后,也成为了这个地区的标志。

我曾经在讲乳木果脂的视频里用“好生好养”来比喻东非乳油木树,用“倍受艰辛”来形容西非乳油木树的生长条件。或许在这里我依然可以用这两个词来分别形容:“好生好养”的保加利亚玫瑰,和“倍受艰辛”的土耳其玫瑰。于是,在这两种玫瑰精油香气的体现上,保加利亚玫瑰精油(Otto)轻盈、柔美、甜蜜;而土耳其玫瑰精油(Otto)则是厚重、馥郁、有种张力。

大马士革玫瑰另一个古老而重要的产区是伊朗。这里是大马士革玫瑰真正的故乡,其出产的玫瑰精油也被俗称为波斯玫瑰精油,光听到这个名字,思绪就会不自觉地飘进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里。只是这个产区的奥图玫瑰精油不易买到,当地蒸馏商大多只供应阿拉伯地区国家。所以这些年真正算我收藏的玫瑰精油只有这个品种。这个产地的玫瑰精油气味与上面提到的两个产地相比要内敛、含蓄很多,似乎真的能感受到一种古老的幽静。那支在2012年买的,存到现在再来闻,气味上已发生不少转变,尾调中会透出淡淡的类麝香气味。


很多人对于精油品质的判定是不相信感觉的。因为嗅觉感受主观而抽象,似乎很难取信于他人。于是,在人们的长期的观察和研究中发现,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中两个化学成分:香茅醇和牻牛儿醇会对其气味起到关键作用。它们的比值一定程度决定了人们对于一支玫瑰精油的嗅觉审美,即: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好闻,香气和谐,符合认知中的玫瑰香气。所以,香茅醇与牻牛儿醇的比值也成为了在香水制造业和商业环境中判断一支玫瑰精油质量好坏的标准之一。

人们认为: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香茅醇/牻牛儿醇的比例范围应在2.5-4.3之间,而如果能在1.25-1.3区间内,那便是极好的了![1]

此外,人们也普遍认为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应该富含高比例的单萜醇,以及低含量的烷类(俗称玫瑰蜡)成分。

若按照这种说法,烷类成分似乎“不太受欢迎”,但它却是玫瑰精油(Otto)中很有特色的存在,可以看作玫瑰精油(Otto)的“定香剂”,其所含烷类成分越高,则香气的持久度越佳。除此之外,它也是形成我们所看到的玫瑰精油产生结晶现象的始作俑者。以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为例,早期的一些资料记载,它的结晶温度在华氏51.8-60.8度(约合摄氏11-16度)。[2]当然,这个区间并不是绝对的,上浮或下降都有可能,这与烷类成分在玫瑰精油(Otto)中的含量多寡有关。在写这篇文章的同时,我翻看了大量的实验报告和相关书籍,目前人们对于玫瑰精油结晶温度并无确切定论。15-22℃,17-21℃[3],18-23℃[4]… 均有可能。这也充分说明了精油作为天然产物的“不确定性”,而我们最好也不要只用人文世界里“统一标准”的思维去理解精油品质的好坏,尤其是将它们运用于自然疗法的领域中。

这里我们可以再进一步了解一下影响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中烷类含量的因素,它主要分为两大类:植物的生长环境以及精油的生产过程。

🌹 生长环境:几乎所有的精油,其香气的细微差异,分子的不同表现都与生长环境密不可分。气温、温差、海拔、湿度…每时每刻都在造就一株植物的个性。所以在理论上,玫瑰生长的海拔越高,气温越冷或温差越大的地区,其烷类成分要比长在低海拔,相对温暖的地区要来得更加丰富。以上面提到的三个产区来说,一般而言,伊朗的玫瑰精油(Otto)最容易结晶,一般在25℃左右的室温下已经会产生明显的凝结状;而保加利亚的玫瑰精油(Otto)相较下的结晶温度偏低。

🌹 生产过程:作为全世界最昂贵的精油之一,大马士革玫瑰精油的生产从花朵采摘到蒸馏每个步骤都有细节讲究。而影响到结晶效果的主要与采摘花朵的时间,以及蒸馏过程中温度与时间之间的把控有关。此外,还有一种经验上的说法,就是蒸馏过程中使用的“水质”也会对精油中烷类的多寡产生影响,使用泉水蒸馏的玫瑰精油烷类成分相对较低。

在上述三个重要产地之外,大马士革玫瑰如今也在很多国家种植并出产精油。摩洛哥、印度、巴基斯坦、罗马尼亚…以及我们中国都有。

在一份对比保加利亚中国河北产的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报告中显示,保加利亚出产的玫瑰精油烷类含量为16%,而河北出产的含量为28.987%,因此,河北的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比保加利亚的要更容易结晶。但在精油的整体香气上,保加利亚的要明显胜出。从数据上来看,两者在一些微量成分,例如:玫瑰呋喃、β-突厥酮…等分布上差异较大[5]。这些微量成分在玫瑰精油中的占比尽管很低,但作为一个拥有400个不同芳香分子的化合物,它们之间构建起的和谐是微妙而精密的。就如同我们玩“平衡术”一般,每一个小小的角度都有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

至此,我们可以有一个大致的概念,就是:「是否结晶」和「结晶温度的高低」是查看一款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品质的参考因素之一,但与此同时,我们必需结合产地信息一并考虑。此外,结晶温度越高,并不意味着精油品质越好,只说明烷类成分较多。

白玫瑰 Rosa alba

白玫瑰也是一个古老的品种,它是大马士革玫瑰(R. damascena)和犬蔷薇(R. canina)的后代。花色从白色到肉粉色都有,给人纯净、平和的感受。花型或单瓣或重瓣,重瓣花朵比大马士革玫瑰更紧凑些,香气也比其更凸显玫瑰的特质。白玫瑰精油(Otto)目前的主要产区也是保加利亚,在土耳其和埃及也有少量出产。尽管白玫瑰本身对于环境的耐受性要远好于大马士革玫瑰,可忍受寒冷和土地的贫瘠,花朵的产量不见得很少;但其萃油率实在太低,有时甚至只有大马士革玫瑰的一半,因此价格也更为昂贵。

白玫瑰精油(Otto)中通常含有比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更多的烷类成分,有些甚至要将近总成分的40%[6],但从我自己接触过的白玫瑰精油(Otto)来看,它们的结晶温度/程度与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类似。

Royal White Rose, Rosa alba regalis from Les Roses (1817–1824) by Pierre-Joseph Redouté. Original from the Library of Congress. Digitally enhanced by rawpixel.
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与白玫瑰精油(Otto)主要成分构成对比[7]

白玫瑰精油(Otto)的前调有明显的果香味,有人会形容成荔枝香气,之后能感受到一种花香的“聚合力”,热烈而不激烈。只有当它被稀释到低浓度(1%或以下)时,属于白玫瑰的那种恬淡、宛若新生的纯洁才会体现出来。

在留香的过程中,通常,白玫瑰精油(Otto)可以在每个时间段体会到比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更多层次的变化。这种层次性也可以从白玫瑰精油(Otto)整体的分子构成上体现,它要比大马士革玫瑰精油(Otto)的成分更复杂一些,但对于这些微量分子的探究以及他们的功效验证目前的研究还尚少。

或许是因为白玫瑰通过蒸馏法的出油量实在太少,但其香气却那么有魅力,这些年人们不断地在寻找新的方法来进行萃取。目前,白玫瑰还有被使用CO2超临界萃取法来提取精油,但这种方法获得的成品香气又是另一番风情。[详见后]

药师玫瑰 Rosa gallica

药师玫瑰在很多植物、园艺的书籍中记载,是目前已知的最古老的蔷薇品种。它更广泛的名字是法国玫瑰(有些地方也称高卢玫瑰、普罗旺斯玫瑰),但因其主要被用于欧洲传统医学中而获“药师玫瑰”的佳誉,这也是我比较偏爱的名字。

药师玫瑰在欧洲传统医学中的用法主要是内服,它尝起来有种苦涩感,医生们最常用的就是将其作为一种“收敛剂”,用于治疗腹泻、溃疡等肠胃问题。它也可外用,浸泡于苹果醋、植物油中作成制剂,或蒸馏出玫瑰花水(纯露)来使用。而精油多用于香水制造,很少用于治疗,这可能与其产量以及价格有关。事实上,在香气方面,药师玫瑰的确要比它的后代们来得逊色一些。时至今日,随着玫瑰品种的日益丰富,和自然草药应用的多样性,药师玫瑰规模化种植已不多见,精油的产出更是稀有。目前我尚未找到可靠的精油成分研究数据,若以后有发现,再作补充分享。

French Rose, also known as Ordinary Provins Rosebush (Rosa galluca offuenalis) from Les Roses (1817–1824) by Pierre-Joseph Redouté. Original from the Library of Congress. Digitally enhanced by rawpixel.

单方的药师玫瑰精油很难买到,据我所知,目前仅有Primavera和Maienfelser(但经常缺货)这两个专业的芳疗品牌有,以及南法的一些农场自有品牌会季节性少量提供,一般可在当地药房,甚至是集市上找到。供大家参考。而大部分欧洲区域种植的药师玫瑰都是供给天然药物的生产,或是那些与种植园有世代有交情的老朋友们,用于制作香水或天然保养品等。

以上三种是目前最常用蒸馏法产出玫瑰精油品种。但除了它们之外,也有其它品种会使用蒸馏法,其中有两种源自中国,也是在芳香疗法领域中开始崭露头角的:平阴玫瑰苦水玫瑰

玫瑰中的玫瑰 Rosa rugosa

如果要咬文嚼字,Rosa rugosa 这个品种才称得上真正的玫瑰。而上面提到的几种严格意义上都叫作蔷薇,譬如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大马士革蔷薇。只是人们早已习惯了统称玫瑰的叫法,再来纠正恐怕只会添乱。这种事情在植物界中时常发生,要怪只能怪它们的品种太多,实在很考验人们的记性和分辨力。

Rosa rugosa 就是玫瑰本瑰,也被称为皱叶玫瑰,或亲本玫瑰,主要生长地带在东亚,中国、日本、韩国,很多西方的园艺书里爱称它为日本玫瑰,这显然…不公平。

平阴玫瑰是这个品种的栽培变种R. rugosa cv ‘Plena’ 以及具有其亲源的品种群,主要产地是我国山东。它的花型一看就有种东方特有的雍容气韵,用国画的水墨效果表现或许再恰当不过;而大马士革玫瑰就适合用西方的淡水彩写生,透着另一种灵动、亲和的感觉。

平阴玫瑰

很遗憾的是,尽管这些年我一直有在关注中国特色芳香植物,但始终无缘接触到好的平阴玫瑰精油。收到过不少样品,但总觉得那个气味不对,有些甚至都不是精油。所以至今我应该还没能见到平阴玫瑰精油的“庐山真面目”。

翻阅一些资料,有学者曾用实验室制备的平阴玫瑰精油保加利亚原产的大马士革玫瑰精油做成分对比,发现在香茅醇和牻牛儿醇,两个决定玫瑰花香基调的成分上数据差异不大。但平阴玫瑰不含橙花醇和金合欢醇,这会让它少了轻盈活泼的感觉,也在花香的甜美度上稍显逊色。但平阴玫瑰中的丁香酚甲醚明显高于保加利亚大马士革玫瑰,而丁香酚则比其要少一些,这可能会导致气味带有辛香感。[8]

作者形容平阴玫瑰香气偏干,但我的感觉,这种花香与辛香交合的气味正是东方香调的魅力所在。当然,这里有我臆想的部分,凭着自己的嗅觉经验和记忆,看着成分,在“组装”一款平阴玫瑰精油。所以,这部分观点你可以看过就算,等哪天我遇到了真正的平阴玫瑰精油,会再回过来看看今天的臆想到底出了哪些差错。这样玩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中国特色的另一个玫瑰品种是主要种植于甘肃的苦水玫瑰。它是钝叶玫瑰(R. sertata)与玫瑰本瑰(R. rugosa)的杂交。花色红艳,半重瓣花型,远看倒是与欧洲药师玫瑰有几分相似。

苦水玫瑰

苦水玫瑰精油也采用蒸馏法提取,其成分中香茅醇的含量超过一半,因此,与其它品种的奥图玫瑰精油相比,鼻子一凑近就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冲击力”,气味浓郁。对于玫瑰而言,对其香气产生影响的不只是香茅醇和牻牛儿醇,还有玫瑰醚这个成分。在苦水玫瑰精油中,玫瑰醚的含量与保加利亚大马士革玫瑰中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在“冲击力”过后,较长时间都能感受到很正的玫瑰香气,并且是扎实和有力量的存在。[9]不过苦水玫瑰精油中烷类含量极低(2%左右),所以它不容易产生结晶现象,在香气尾调层次的变化上,以及持久度上不及其它的品种。

这似乎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苦水玫瑰的产地甘肃与土耳其/中东地区一样,都受半干旱气候影响,且其海拔还更高,但出产的精油并没有高含量的烷类,与我们上面归纳的结论相悖。当然,这里有植物品种的差异,但或许还可以从生命特质的角度去理解。土耳其/波斯玫瑰在严苛的环境下,为保持生存采取的策略是“防”,丰富的蜡质可以防止水分以及植物精质流失;而苦水玫瑰的策略则是“攻”,不断形成萜烯类化合物来强化自己的新陈代谢,突破环境给自己设立的障碍。如此看待,我们能很快体会到两种植物背后的能量驱动力,为我们在应用中指明方向。

2. Rose Absolute 玫瑰原精

从气味的角度出发,花香无疑是人们最想获取和保留下来的香气。但采用蒸馏法的代价实在昂贵,萃油量也很少,所以随着香水工业的发展,人们又发明了溶剂萃取法。它被主要应用于含油量低,气味分子遇高温易遭破坏的花朵,或含有大分子的树脂。

萃取花朵时,以有机溶剂(常用己烷)浸润花瓣,再通过真空蒸馏法去除溶剂,得到带有香气的类蜡质混合物(凝香体)。之后再使用乙醇去除凝香体中的蜡质和杂质,获得的液体便称之为原精(或净油)。

溶剂萃取比起奥图蒸馏能增加精油的产量,因此在价格上玫瑰原精远低于奥图玫瑰精油。而且在溶剂萃取的整个过程中不经过高温,花瓣中的气味分子能比较完整地保留,所以原精的气味与植物原生香气更为接近。

目前主要被用于做成原精的玫瑰品种有:千叶玫瑰、波旁玫瑰。

千叶玫瑰 Rosa centifolia

千叶玫瑰是大马士革玫瑰的近亲,17世纪由荷兰人杂交育种而成,所以在一些地方会俗称为“荷兰玫瑰”。而它后来被作为一种重要的香氛型玫瑰用于香水制造后,主要种植于法国格拉斯一带,也便有了“格拉斯玫瑰”的名称。它通常从五月开始盛开,“五月玫瑰”(Rose de mai)说的也是它。当然,从学名R. centifolia上最能体现它的特征,花瓣数量繁多,层层叠叠,未完全盛开时包裹如一颗包心菜,于是俏皮的人也会叫它“包菜玫瑰”。

千叶玫瑰可能是在这里讨论的这些玫瑰中名气最大的,因为它是成就Chanel №5背后的玫瑰。法国的香水大牌们几乎承包了所有在格拉斯出产的千叶玫瑰们,所以我们目前在市面上可以买到的千叶玫瑰原精主要产区是摩洛哥。

采用溶剂萃取法得到的千叶玫瑰原精大马士革奥图玫瑰精油有着很不一样的香气,在调香师们的鼻子里,它是玫瑰花香中带着轻微胡椒味的,但这种感受通常要经过千回百转的训练和熏陶才能揣摩到。

苯乙醇是千叶玫瑰原精中占比最多的成分,大约有43-73%(大马士革玫瑰奥图精油仅为1-3%)。玫瑰在鲜活的状态下,我们能闻到的那个花香味,绝大部分是由这个成分主导的,所以在大众的印象里,千叶玫瑰原精是更贴近他们熟悉中的玫瑰香气的。不过100%的纯原精并不能带来美好的嗅觉体验,有些人闻久了甚至会产生眩晕感,这是花朵类原精的普遍特性:香气过于浓烈(浓缩),只有当它们被稀释到低浓度后才能还其原应有的美好。

波旁玫瑰  Rosa bourbonia

波旁玫瑰诞生在18世纪末,是秋大马士革玫瑰(R. damascena var. bifera)与中国月季(R. chinensis ‘Old Blush’)的后代,也被认为是古典玫瑰和现代玫瑰承上启下的一个品种。时至今日,它一直是欧洲园艺中重要的玫瑰品种,在花园中它也被称为“爱德华玫瑰”。

“波旁”的名字源于印度洋上的波旁岛(如今的留尼汪岛),它最早诞生于那里。我们在芳香疗法中也经常接触到一些带有“波旁”名称的精油,譬如:波旁天竺葵、波旁岩兰草、波旁香草,这些主要是指植物种植于留尼汪地区,而波旁玫瑰现在最主要种植和产出精油的地区是在印度南部。

波旁玫瑰原精主要运用于调香,它与千叶玫瑰相比多了些许小清新,前调有明显的柑橘味,后面会紧接着蜂蜜般的甜美感透着隐约的花香,这种花香里面仿佛还透着茶叶中会散发出的“涩味”,很别致,后调则保持着一种类似于安息香的稳定和温暖。很多西方人并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玫瑰”,甚至认为这哪是玫瑰呀… 但若能回到植物本身后再出发去理解这种香气的内涵就会发现,它传递的是一种融合之美,东方与西方、古典与现代、海洋与陆地…

3. Rose CO2 玫瑰精油(超临界油)

超临界二氧化碳萃取法是这几年非常热门的一门技术,在食品、医药领域的应用前景广阔。当然也可用于精油的萃取,我们也看到了越来越多超临界油的诞生。

简单来说,这种技术就是采用二氧化碳为“溶剂”,替代有机溶剂,从而通过调控温度和压力值来获得萃取物。因为二氧化碳在超低温情况下以固体存在(干冰),当达到临界点(温度≥31.1℃,压力≥7.39Mpa)以上会表现出气液共存的状态,充当植物的“溶剂”。当然,这种技术中的门道还有很多,篇幅关系这里不详细展开。而很多人会喜欢超临界油的原因主要有两点:① 没有溶剂萃取法的化学残留;② 能获得尽可能完整的植物萃取物,包括一些大分子,气味与原生植物相似性更高。

花朵类采用超临界萃取同样不会面临高温破坏气味分子的风险,能原汁原味地把花香带到我们面前。如果我们把蒸馏法看作一种炼金术般的转化过程,有物质到能量体的升华,那么超临界油和原精就缺少了此般的历练。所以在香气感上,我们能明显感受到奥图玫瑰精油是相对轻盈的,哪怕气味会浓郁时依然有种灵动感,它的可塑性很强,富于变幻;而原精与超临界油的感觉是更浓重的,它能活生生地把我们引领到玫瑰盛开的真实场景中,但似乎就很难跳出那个如如不动的框架。目前玫瑰临界油主要萃取自大马士革玫瑰或白玫瑰。

白玫瑰超临界油的前调有明显的柑橘气息,较为“尖锐”,类似于柠檬,而后陆续有花香显现,由淡到浓。此刻要脑补一个画面的话,就像有一只小蜜蜂引领着前往一朵鲜花处欣赏,因为香气过于集中而无比聚焦于这朵花上,几乎是容不得分神就要把这种香气刻进你脑海中。而白玫瑰奥图精油虽然也由果香开场,但多了很多蜜感,同样会转入玫瑰花香的主基调中,但气味更飘,很柔和,不带冲击性,似是徜徉于一片花海,使人随心所欲。

4. Rose attar 玫瑰attar

Attar是一种非常特别的蒸馏方法,仅在印度传承,距今已有千年历史。它的特别之处是在于并非单纯地蒸馏一种花朵,而是采用檀香精油来抓取花朵中微量而细腻的气味,最后得到一种混合了檀香和花朵气味的液体。在印度、中东地区,这种复合的天然香气是人们喜爱的香水。不过近些年由于印度檀香的数量减少,以及该物种受到生存威胁被政府保护,印檀精油的产量也被限制。所以在Attar的制作过程中开始改用岩兰草作为底油。与檀香相比,岩兰草的气味更为厚重,所以形成Attar的香气调性也会不同。

在印度,会用来制作Attar的玫瑰主要是大马士革玫瑰,以及波旁玫瑰。当地人称玫瑰Attar为Gulab Attar,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能靠着名字对号入座就买到一款称心的Attar。印度的人工合成香精产品也很泛滥,如果没有一个有经验的鼻子恐怕很容易就买到了假货。

到这里,我们基本上可以对玫瑰这种植物所衍生出来的各种天然香氛原料:精油、原精、超临界油、Attar的来源与性状有大致印象了。这些底层的信息和概念是支撑我们进行灵活运用的基础。譬如同样针对抑郁问题,我们就可以区分出大马士革玫瑰奥图精油和玫瑰原精的应用侧重,前者“从心到身”,似一股有律动但又绵柔的力量进入我们记忆的通道,在意识层面唤醒那些被遗忘的美好,让爱的力量回归,让心有温度去化解暂时的阴霾;而后者则“从身到心”,如一针强力的镇定剂,当因抑郁而陷入无法自控的地步时,它能迅速放松身体,让大脑不纠缠于当下纷乱的思绪中,获得平静。… 诸如此类。在我看来,是芳香疗法中最值得反复推敲的内容,以及最有魅力的所在。


由于这篇文章主要讨论的是玫瑰精油的辨别和性状特征,更多应用部分就先不详细展开了,以后肯定会有机再和大家聊玫瑰的。最后,我想以快问快答的形式来对前文中的重点做一下总结,以及回复一些之前收到的问题。如果你还有相关的疑问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 会结晶的玫瑰精油才是真的玫瑰精油吗?

 蒸馏法获取的大马士革玫瑰奥图精油和白玫瑰奥图精油会产生结晶现象,它是考察这两种玫瑰精油真假的重要指标之一。

奥图玫瑰精油中富含营造玫瑰香气的成分香茅醇和牻牛儿醇,而这两者也经常出现在很多草本类植物中,例如:印度青香茅(Andropogon Schoenanthus),玫瑰草(Cymbopogon martinii) 等,不法者会运用这些廉价的精油去仿冒玫瑰精油;但仿制的成品气味层次远不及玫瑰精油,而且不会产生结晶。此外,有些蒸馏厂会混蒸花瓣和枝叶,其产生的精油气味上也有玫瑰调,但很寡淡,而且液体通常清澈透明,不会产生结晶。

! 中国原产的平阴玫瑰和苦水玫瑰精油不易结晶。
 玫瑰原精不结晶。
! 玫瑰超临界油含有大分子,质地会较粘稠,也可能有凝固现象,但与结晶的形态不一样,显得颗粒感更强。临界油也有不同的萃取方式,它决定了最终成品中分子的构成与含量,也影响着油的形态与质地。
 玫瑰Attar不结晶。

💬 奥图玫瑰精油的结晶温度越高,品质越好吗?
不是。影响结晶温度的不仅有生产工艺,还与玫瑰本身的生长环境有关。结晶温度较高只说明其中蕴含的烷类(玫瑰蜡质)成分偏多。[更多讨论和图例见前文]

💬 什么温度会结晶的大马士革奥图玫瑰精油品质最好?
在十九世纪时,人们检验一款大马士革奥图玫瑰精油的结晶温度通常是以12.5℃为一个临界值。一款比较可靠的大马士革奥图玫瑰精油在这个温度下放置五分钟左右应产生结晶,但如果在这个温度或以下没有凝结的,通常认为添加了其它物质。
目前对于大马士革奥图玫瑰精油的凝结点并没有一个定论,最近两年我接触到的保加利亚产区的油,结晶温度在19-21℃,但也可能更低。
我个人的经验是结晶温度需要与植物产地(可能还有当年的气候状况)协同查看才能确定一款精油的品质是否可靠。[更多讨论细节见前文]

💬 除了结晶现象,选择玫瑰精油还可以注意哪些方面?
作为一款精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香气,气味出现偏差,即使形态上与“真精油”再相似都存在很大疑点。而对于气味的辨识只有靠经验的积累,养成一种在直觉上的条件反射。当然,我们也可以参考数据,本文中也讨论了一些决定玫瑰气味的重要组成分子。查看一款精油,我个人的习惯是:气味 ⇢ 特征现象 ⇢ 颜色 ⇢ 数据报告

💬 哪个产地的奥图玫瑰精油比较好?
对我而言,都好。不同产地会有不同的特色,就好比不同酒庄出品的葡萄酒,有着各自的风味。如果以研习芳香疗法作为目的的话,我们需要了解不同产地赋予精油的特质,和彼此之间的差异,才能知道什么情境下用哪一种比较妥当。如果只是以香气为讨论对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偏好,我比较喜欢白玫瑰和波斯奥图玫瑰精油。

💬 奥图玫瑰精油、玫瑰原精、玫瑰超临界油哪个比较好?
它们之间的比较必需要加上一些前置条件,譬如:你希望使用的场景是怎样的?你希望获得的疗愈目的是什么?

以很多人最关心的护肤问题举例来说,三者都可以使用,哪个比较好取决于肤质和希望改善的皮肤问题。如果是敏感皮肤,希望调理泛红、红血丝问题,奥图玫瑰精油就比较好,奥图玫瑰精油里面又会以白玫瑰奥图为优先考虑;如果只是喜欢玫瑰的气味,顺便对皮肤有些调理和保养,那选择玫瑰原精就足够了。

传统用法中奥图玫瑰精油带有优异的疗愈性,适用于芳香疗法等带有疗愈指向的领域,而玫瑰原精多用于香水制造业。玫瑰超临界油的诞生时间不长,人们对它的应用还需探索。不过随着芳香疗法的越来越成熟,这三种形态的油都可以被纳入其中,在不同的情境下进行使用。

💬 如果要口服玫瑰精油,应该选哪个?
如果一定要口服玫瑰精油的话,可以选择保加利亚或土耳其产的大马士革奥图玫瑰精油,且是有机品质的。
不过我个人并不推荐口服玫瑰精油,因为通过这种方式使用,实在是浪费了玫瑰最最最…美好的香气啊!口服能达成的效果,外用同样可以做到,且同时能在情绪层面带给你意想不到的转变。[点击这里了解更多精油口服的内容]

💬 哪些品牌的玫瑰精油比较推荐?
一般来说,专业芳疗品牌下的产品都可以考虑,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品牌偏好选择。这里列举几个供参考(排名按照首字母排序):

Feeling [奥地利] 提供保加利亚、土耳其、波斯、摩洛哥奥图玫瑰,和它们的10%稀释版,也有白玫瑰CO2
Florame [法国] 提供大马士革奥图玫瑰和其原精
Kobashi [英国] 提供保加利亚的奥图玫瑰,土耳其玫瑰的原精,有2.5-100ml多种规格可选
Natures’s Gift [美国] 提供Otto,Absolute, CO2三种萃取方法的多种玫瑰精油,还有它们的5%稀释版
Primavera [德国] 提供稀有玫瑰品种,如:阿富汗玫瑰、波斯玫瑰、药师玫瑰,玫瑰Attar,不过规格大都只有1ml,以及10%的稀释版
保加利亚提供玫瑰精油极其周边产品的品牌:Enio bonchev(主要提供大包装)

尽管我不讨厌写文章,但在实施这件事情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抓狂,所以经常要放点小零食在桌边解压。不过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了,虽然写了几天,但几乎都被玫瑰香气包围着,既不烦躁,也不疲倦,心情异常愉悦。我想,玫瑰精油会成为我以后的写作好伴侣。

而这样的一种植物,一种香气的存在,无疑是在这个动不动就会焦虑的年代里,一味抚慰人心的良药。也许每个人在自己的星球上真的有唯一的那朵,只为你盛开的玫瑰,它骄傲,却也弥足珍贵,如同小王子故事里的那般。🌹

最后,作一个简短说明:本文中展示的精油一部分来自专业芳疗品牌,一部分为可靠的原料供应商。(但请不要问我怎么买🙃)
此外,文中的香气描述来源于我的主观感受,也欢迎有更多不同的诠释。


Reference:
[1] Esha Tambe, Dr. S. R. Gotmare, Study of Variation and Identification of Chemical Composition in Rosa Species Oil Collected From Different Countries
[2] Friedrich August Flückiger,Daniel Hanbury,Pharmacographia
[3] Grieve  Margaret,A Modern Herbal, Vol. II
[4] Ernest Guenther,The Essential Oils – Vol 1: History – Origin in Plants – Production – Analysis
[5] 左安连, 蔡宝国 , 李琼,李云霞 ,毛海舫,对中国三种玫瑰精油化学成分的研究
[6] N. Nedko, A. Dobreva, N. Kovacheva, V. Bardarov and A. Velcheva,Bulgarian Rose Oil of White Oil-Baring Rose
[7] A. Dobreva, A. Velcheva, V. Bardarov and K. Bardarov, Chemical composition of different genotypes oil-bearing roses
[8][9] 程劼, 谢建春, 孙宝国,国产玫瑰精油的化学成分及香气特征;吴秋霞,张军,傅道祖,张乐洋,平阴玫瑰精油的成分分析
[10] Carl Deite,A Practical Treatise on the Manufacture of Perfum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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